解语樱木

10月9日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真实社交平台发帖称，任何使用“人工智能”而非“超级智能”的人，都是白宫的敌人。此前，他已于9月29日签署行政命令，要求所有联邦机构在官方通信中全面以“超级智能”及其缩写“SI”取代“人工智能”和“AI”。一场围绕技术命名的“话语权之争”，正在撕裂美国科技行业。

这不仅是一次改名。它背后是监管框架的重塑、资本叙事的重构，以及全球AI治理话语权的争夺。

一、白宫强推更名：从行政令到“敌人”警告

9月29日，特朗普在白宫会见英伟达、Meta、OpenAI等六家科技企业负责人，共同签署《白宫超级智能协议：前沿责任联合承诺》，同日签署行政命令，要求联邦各部门“在法律允许的最大范围内”，在官方信函、网站、报告及政策文件中一律使用“超级智能”和“SI”取代“人工智能”和“AI”。特朗普给出的理由是，“人工”一词容易让人觉得这项技术是“假的”。

10月4日，特朗普进一步宣布成立“超级智能特别工作组”，由国家情报总监杰伊·克莱顿、联邦贸易委员会主席安德鲁·弗格森等人共同领导，负责协调联邦政府与超级智能企业的沟通，并要求在120天内提交AI风险与机遇报告。

然而，这项行政令并不适用于OpenAI等私营企业，因为白宫没有法律授权强制企业更名。正因如此，特朗普10月9日的“敌人”警告更像是一种政治施压。有分析指出，若这一做法付诸实施，可能构成教科书级别的第一修正案违宪案例。

一个关键问题：行政令管不了私企，但“敌人”标签管不管得住？

二、巨头站队分化：马斯克跟风改名，奥特曼明确拒绝

这场更名风波最直观的产业信号，是企业阵营的分化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马斯克。10月4日，他在X平台回复网友提问时直接确认，旗下人工智能部门SpaceXAI将更名为SpaceXSI，并表示“不再叫AI，叫SI，这样更好”。这已经是这家公司今年第二次改名——今年2月SpaceX以全股票方式收购xAI，7月刚将部门更名为SpaceXAI，如今又要再改。改名消息公布后，SpaceX股价在周一早盘上涨超过2%。

但另一家AI头部企业选择了拒绝。OpenAI CEO萨姆·奥特曼在接受Politico采访时明确表示不会改名：“没有这个计划。虽然‘超级智能’在技术层面上更准确，但公众仍会继续使用AI这一习惯用语。”据预测市场平台Polymarket数据，市场对OpenAI在2026年底前正式更名为OpenSI的隐含概率仅为约3%。

多数科技企业则选择了“战术配合”——在与联邦政府打交道时使用SI，但在其他场合仍沿用AI。舆观调查公司的民调显示，53%的美国受访者认为“人工智能”是更合适的称呼，只有9%选择“超级智能”。

有意思的反差：一边是马斯克秒跟风，一边是奥特曼直接拒绝——谁的选择更聪明？

三、术语背后的产业逻辑：为什么SI比AI更“值钱”

从产业视角看，这次改名绝非简单的品牌调整。

“超级智能”在学术界本有严格定义，指在广泛认知能力上超过人类的智能，今天的大模型远未达到这一标准。但特朗普的行政令将其定义为“人工智能一词所涵盖的技术和系统”，实际上是把SI变成了AI的“高配版”标签。

核心逻辑在于：术语的替换，本质上是在重构监管叙事。

“人工”一词自带“人造的、可替代的、可能出错的”暗示，这正是全球AI监管框架赖以建立的叙事基础。欧盟《人工智能法案》正是基于AI存在系统性风险的判断，建立了覆盖“禁止—高风险—透明度义务”的全谱系强制合规模型。一旦“AI风险”这个词从官方语汇中消失，讨论“要不要管AI”就变得名不正言不顺。

与此同时，改名对资本的吸引力是即时可见的。有分析指出，改一个名字的成本几乎为零，但它能改变资本市场对一家公司的估值框架。SpaceX的AI部门从xAI到SpaceXAI再到SpaceXSI，产品没变、团队没变，变的只是资本市场对它的“想象半径”。SpaceX拥有约42万颗英伟达GPU的算力集群和每月超10亿美元的算力协议，这些是硬资产，但“超级智能”这个词带来的估值溢价是额外赠送的。

不过也要看到硬币的另一面：名字的通胀不等于能力的通胀。如果SI只是AI换了件马甲，被消解的不只是风险暗示，还有公众的知情权。

四、趋势展望：更名不是终点，而是起点

这场更名风波的意义，远超一个术语的替换。

从国内政策看，行政令还要求总统科技顾问在60天内提交新的SI定义立法案，这意味着未来可能推动联邦法律层面的系统性修改。

从国际竞争看，美国、欧盟、中国正在形成三条截然不同的AI监管路径。欧盟以《人工智能法案》推进“可验证合规”的硬法体系，中国发布《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3.0》，而美国则通过更名弱化AI风险叙事，将监管主导权交给行业自律。谁掌握概念的定义权，谁就更容易把自身的发展模式转化为国际规则。

对产业而言，更名意味着三个层面的连锁反应： 一是联邦采购、合同、合规文件中全面切换术语，涉及大量行政成本；二是品牌定位分化，跟风更名的企业将获得政策倾斜的信号优势，拒绝更名的企业可能面临隐性政治成本；三是估值框架的重写，“超级智能”可能成为下一轮融资和IPO的新叙事标准。

更名本身不会让AI变得更聪明，但它改变了市场、监管和公众看待这项技术的方式。定义词的人，就是定规则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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